2011年1月7日 星期五

悼華叔

(吳志森‧三言堂‧20110107見報)

跟華叔沒有太多交往,我是記者,他是政治人物。初出茅廬採訪華叔,已經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,內容是甚麼相當模糊,但記得他嚴肅得令人害怕,準備不足,只會捱罵。後來在電台訪問他,都是有關六四、民運的話題,對華叔感性柔和的一面,很少接觸。

華叔寫專欄,我是他的讀者。後來,我跟他同寫《三言堂》專欄。華叔這個小框框,少談硬繃繃的政治,有時寫古詩,有時是老作家舊聞,更多的,是寓言。後來才知道,華叔曾經編輯過兒童刊物,更是兒童故事的高手。華叔的故事,微言大義,語重心長,讀後,都有豐富的收獲。

華叔搞教協,創立支聯會,成立民主黨,是香港工運、社運、本地和國內民主運動的奠基者,對香港歷史進程帶來極深遠的影響。

華叔給我最深的印象,是「堅持」兩個字,決定要做,工運、社運還是民運,不管道路如何崎嶇曲折,艱難困苦,都會堅持到底,永不罷休。

但華叔不但是理想主義者,更是現實主義者,搞運動既講原則,更重視謀略,甚麼時候放甚麼時候見好就收,幾時播種,到時候收割,華叔都有一番獨到見解,而且眼光銳利,看見人家看不到的東西。看到形勢逆轉,明知不可為,會突然叫停,保留實力。這種獨到的謀略,在香港近世的政治人物當中,前無古人,恐怕更沒有後之來者。

就可能因為謀略的運用過快過急,無法不惹起爭議。晚年反對五區辭職變相公投,推動與中央溝通,同意通過政改方案,都成為泛民分裂的導火線,至今仍爭論不休。令人不解的是,當年猛烈批判馮檢基的「又傾又砌」,與提倡「大和解」的劉千石決裂,又或批評張炳良建制路線,華叔今天的取態,與他們有甚麼分別?從本質上看,他們更是早著先機而已。

不過,人無完人,在人生的長河裡,不惹起爭議的,只能是平庸之輩。華叔豐富多彩的一生,就是一部活生生的香港社會運動史。人雖已去,但遺留下來的影響,相信會延續下去,歷史功過,留待後人評說。

遺憾的是,華叔未能親手完成回憶錄,只能由他人代筆,歷史原貌能否保留,令人擔心。

願華叔一路走好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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